令羽-岂几

大乘度世,小乘自度,欲造大车,奈何圈冷

「列靖」封爵(二)

   
列战英拉开帷幔之时,熹微的晨光刚透过窗棂,照在青砖之上映出一小片浅淡的光影。

随着旭日东升,这片光影也可见地一点一寸变亮伸长,就像正迎来治世曙光的大梁,在万千子民的注目下日新月异地回归光明与鼎盛。

列战英扭回头去看这中兴之治的缔造者。那人此刻却蜷在锦被之下,露出一条蜜色的精瘦臂膀,修长五指搭在脸旁,指尖正点在睫尾,半遮半掩的眉目间荡漾着宁静与慵懒。

年近不惑的一朝天子如婴孩般沉睡在爱人身边,肩头颈侧却落满深浅红梅。这般旖旎颜色点缀在一片赤子气息中,调和出微妙的纯净的诱人味道。

列战英贪恋地望着萧景琰的睡颜,一寸一寸,似要将眼前秀色描摹进心底。

这是他在金陵的最后一个清晨,今日巳时他就要在眼前人的目送之下开拔洪城,在那里等待他的是梁国各地征调的十万新军和大梁六合霸业的开端。

而伴随鸿图展开来的将是两个人的聚少离多,他深知这无从逃避,也不会逃避,只想细品此刻安宁。

“你看够了没有?”萧景琰忽然抬手打在他身上,原来是早已醒了。

列战英偷窥被抓,不由羞赧,待看到景琰满面飞霞,却把心中那点腼腆全都抹了,俯身过去逮住那两片嗔怪着的薄唇。

“看够了。”那便……做些别的?

舌尖扫过温软的唇瓣,将昨夜情动之时啃噬出的细小伤口逐一反复润泽,却不肯再深入,只在嘴边良久逡巡。萧景琰被惹得有些不耐,微吐舌尖去勾那条捣乱的,反被列战英缠住借势探了进去。

口中的每一分气息都被掠夺,萧景琰不禁软了身子,微侧的身体倒向战英怀中。这一下惊得列将军如梦方醒,自己出师在即,天子也要饯行,哪里容得他们此时胡闹?他逃也似的撤回身,却被萧景琰一把扯住。

“弃君主于不顾,岂是臣属应为?”微带喘息的声音逼着列战英回头,正对上那双因窒息而泛起水雾的眼睛,眼波之中不满流溢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萧景琰看到忠心的将军神色为难,忍不住嘴角带笑,“朕可要罚你,服侍朕更衣。”

       

宽大的龙纹腰带束紧层层华服,勾勒出腰肢清癯的轮廓。列战英以臂为尺偷量了一下,太瘦了,纤瘦得让人不忍放手,生怕少了份支持他就会被这庄严沉重的帝王之服摧折。

“战英?怎么了?”萧景琰察觉出气氛中的压抑,不禁出言询问。

“哦,没什么……好了。”列战英匆忙理了理玉佩的流苏,“好了,臣去叫内侍进来侍候陛下梳洗。”

“等会。”萧景琰几步转到他身前,一字一句地嘱托道,“战英,从今日起你便为一军统帅,职责威望皆不同以往,须知为将帅者当以全局为先,主帅亦是军心。旁的事我对你都放心,只怕你忘了自己的位置,以身犯险……”

无尽关切含于君王圣诲,如一股暖流润泽臣子忠心。列战英执起景琰右手,十指相扣,柔声答道,“陛下宽心,臣决不鲁莽。”

萧景琰笑着摇头,明眸如星,等待另一种回复。

“好。”战英的左手也拢上交握的十指,“我会照顾好自己的,放心吧,景琰。”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

“景琰……”望见案角盛放虎符的木匣,列战英又一次想起了整整三年未见的君主和爱人。

他摩挲着半块白玉虎符,无瑕的羊脂美玉仿佛被人盘养的一般更显温润。

这是一枚虎符一剖为二后的右半边。他清晰地记得那人在拜将仪典上好整以暇的神情,用手点指着印剑旁放错的虎符,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,“这块你带着,那块留给我,权当……交换个信物。”

低暗的气声犹云遮月,勾得列战英心中一颤,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至龙袍宽大的衣袖下面,连人带符一并攥住。梁天子一怔,急忙抽回手,眼中得色不知何时换了耳尖潮红……

千余日的分离丝毫没有减淡那人在列战英心底的颜色,黄金台上,宫烛影下,一颦一笑,举手投足,尽皆生动,恍然如昨。

列战英无意识地描画着虎符上的错金篆字,盘算着要不要送一只信鸽直到皇宫大内,催问一下发兵事宜——兼诉相思。

发兵,发兵……一丝忧虑悄然攀上列战英俊朗的眉宇。

目下实在是收复西南三州的好时机。大梁境内政通人和,国富民丰,朝野上下一派清明,当年的十万新兵也已淬炼成精锐雄师,比五年之约更早两年;大渝则深陷党争之祸,外戚权盛把持朝纲,宗室据重兵于西境以制衡,调兵艰难。若在此时分兵闪击,必能先发制人,得操左券。

可自己恳请回京述职、商议出兵的上书却迟迟未见回应。按道理这份奏章直达天听,早该有圣意下达。纵使有朝臣拦阻反对,也应当明示驳回。如今全无音信,难道是别有变故?

正在列战英忧心之时,忽有亲兵来报,卫国公言阙亲来传旨,已到离城三十里处。

“卫国公?”圣旨虽至,这个名字却引起了列战英更多的疑虑。若是调自己回京述职,何必派这位为钦差?莫非……“传令下去,出城迎旨。”

   

言阙,大梁唯一一位以文职受封的国公带来的是克日出师的旨意。

高高的点将台之上,黑金的玉轴圣旨被交与洪阳军主帅列战英,连同着三州之战的自行统筹之权和一份全然的信任。

点将台下乌泱泱百十名军中将领都觉出了这份信任,也惊异于这份信任,因着即将到来的这一战着实重大而不易。

梁渝并峙已有五十余年,大渝又素以兵马见长,刀兵之事上长久压制着大梁。如今的宗室军虽不及当年皇属大军,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何况这毒物只衰而未死。连军中裨将都知道,战事起后风云其实难料。

而他们不能折了这份锐气。这一战不仅是大梁摆脱压制的开端,更是朝野一心励精图治十年得来的契机,对之当慎之又慎。

可朝廷这次只派了卫国公督管后方,辅助粮草辎重、安民善后之事,十万人马竟是由着列战英去打。

用人不疑,这便是萧景琰治军的信条,也是大梁国风。士之赤诚弘毅者,敢将家国兴亡系之性命;天子尚贤,冰心相付方为尽才。当年思帝¹亦能如此,才力挽得风雨飘摇之势,悲乎人心相隔两不相知,深情厚谊终是凉薄。

不过对洪阳军而言,言公带来的不是炎凉冷暖的喟叹,而是旗帜般的信仰。手持栉节,绢衣素冠,独步敌营,辩战群臣,舌化雄兵,离析合围,四十六年前的壮举流淌至今,仍驱策着热血男儿为国效死。

列战英对这位文武兼修的国公自然敬重,查验兵符过后便请他指点军中之事。言公虽不善排兵布阵,却端的可以运筹帷幄,行军方略必得问他良谋。列战英便引着人离了校军场,轻催战马,直奔帅府议事正堂。

   

列府紧邻着校场军营,格局不大,风格简朴,除却正门外两尊石狮再无半点装饰。正堂也梁柱低矮,远远算不上高大恢宏,可一进门便是心驰神远的震撼景象。

议事堂正中是一副巨大的西南三州地形沙盘,墙壁上挂着的满是大梁、大渝的全域图和大大小小的各地详图,厅堂的左侧摆放着几张书案,没有坐榻或胡床。

“公爷请看,”列战英将言公引到沙盘旁边,拿起一根竹枝,开始讲解行军路线,“我与诸将目前初定的西征方案是——”

“兵分三路。”竹枝指向沙盘东北角的三面红旗。

“攻其不备。”细长的竹身横扫过大片的平原。

“合军宜阳。”尖头围着盘中的最大的一粒石子虚绕了一圈。

“徐图礼州。”竹枝最终停在西南侧,轻点了几下。

“三路军中,我亲率四万人马,直取新渝,逼宜阳;左右路军各三万,从两翼攻下西江、元二州南北侧的城池,绕道后方,配合中路军合围宜阳。大渝必定从西面调来宗室军……”

言公一面仔细听着,一面俯身察看沙盘,与战英商讨了几处情形方略后问道,“你们一定要在元水平原与渝军主力正面相接吗?那必定只有硬战。洪阳军的将士都很年轻吧?听说有些还是第一次上战场。”

列战英以为他是对自己所部的战斗力有所怀疑,心下不悦,回头却见老人双眉紧锁,凤目闭阖,神色之中满是悲切。

言公的声音是平静温和中透着悲壮。他是惯经生死之人,曾独步刀剑丛中而不惧。但想到这些年轻人有可能在经历的第一场战役、第一次冲锋中就失去年轻的生命,还是不禁悲从中来。

正所谓,出不入兮往不反,平原忽兮路超远。长路迢迢,能多体会些路途的艰辛都是幸运。

“带长剑兮挟秦弓,首身离兮心不惩。”列战英像是知道言公心中所念,以军人铁血的豪情轻声却坚定地吟诵。又转了个低沉的语气说道,“余心所善,则九死不悔。战争中的牺牲在所难免,我只希望结果可以是每一位付出者心中所善。”

言公看到洪阳主帅的眼中有一簇火苗在安静地燃烧,是沸腾的热血,也是炙烤着赤子之心的烈焰,和武英殿丹樨之上的那人极像。

他欣慰又带点自嘲地笑笑,守卫大梁江山社稷的人早已换了一代,固守之心却百代恒存。同样的风发意气,同样的碧血丹心,自己既做得舍得,又何必忧心这些孩子们呢?

他上前拍了拍列战英的肩膀,“可以的,会可以的。圣人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呢。”

“哦?”列战英不明白怎么突然转了这样一个话题,连忙撩袍跪倒准备接口谕,却被拦了下来,“不必如此,不过一句话而已。”

『烦劳言卿转告战英,朕已拟好了犒军的圣旨在凤池鸾台,只等他为国建功。』

列战英望着堂外,落霞漫天,殷红如血。

遥隔千里,一片丹心共此时。

================

1:我给景琰爸爸拗的谥号

   

我好好研究了一番琅琊榜的世界观,最终还是放弃了。地名都是我杜纂的,如有雷同,只因我华夏国土广大地名太多……打仗的事更是我胡说八道了,就假装说的很有道理吧,毕竟这是一个谈恋爱的故事嘛╮(╯▽╰)╭

     

评论

热度(6)